酝酿了很久,想要写点什么东西来纪念06年的夏天,我们这一群年轻人在梦想途中的点点滴滴。可是每每面对电脑,瞬间眼前一片空白,再找不到那些灵动的语句。最终,还是回忆起一些曾经熟悉的词语,怀念所有人用心走过的一切。
题记: 公元2006年8月,06大学生绿色营一行31人抵达云南中甸,开始了为期21天名为“雪山再寻梦”的考察活动,行程上千公里,走过中甸三县。这中间,我们到过松赞林寺、东竹林寺,看过白马雪山、梅里雪山最圣洁美丽的容颜,体会到藏族神山圣湖文化的博大精深及其对生态保护的意义,并拜访了当地的活佛、喇嘛和各界人士,知道了藏医的博大精深,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太多太多。我们在响谷箐、在次独顶、在书松、在曲宗贡和当地的人们联欢,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尽情地欢笑、载歌载舞直至深夜大雨倾盆;我们看到了向往已久的滇金丝猴和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岩羊,也看到了雪山之上含苞怒放的圣洁雪莲和大片大片的苔藓、杜鹃矮曲林,我们被大自然深深地感动着。
在那段旅途中,我们曾经为了吉义独的垃圾问题争得面红耳赤直至有的人流下眼泪;我们也曾经在白马雪山的脚下做生态旅游开发建议的时候为是否该开发、我们到底给当地人带来了什么而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由此开始思索价值观等问题;我们也曾经为兄弟姐妹的生日准备了简单而精致的庆典,一起开心的大笑;我们也曾经有过饥饿和疲劳甚至是病痛;我们也曾经在分别的时候红了眼圈,在思念的时候唱起我们的队歌,相视含泪一笑;我们也曾经在生态组和其他组会合的时候兴奋的大喊,串串泪水夺眶而出。一切的一切,皆来自绿色营,那段朝圣之旅给了我们太多的沉甸甸的回忆和财富,以至于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停止思念和思考,想着为她做些什么。
一.她 白马雪山
看到这个标题,有些诧异了吧?对,你想得没有错,这个她就是白马雪山。之所以要把她放在第一个来写,是因为我们所有的梦想,都是从她开始的。
第一次看到雪山是在我们生态组按照行程安排和其他组分别,下到白马雪山下的曲宗贡准备做双“u”型谷生态旅游开发建议的时候。在车上远远的就看到了座座连绵的山脉和上面隐约的冰川,数日来奔波劳累的疲倦一下子一扫而空,我们都兴奋的拿着相机不停的拍啊拍。车还在继续的走,到了那个垭口,下车准备步行的时候,雪山之上缠绕的云雾缓缓地散去,她揭开了自己神秘的面纱,露出了娇羞的面庞。主峰扎拉阙尼是很深的藏青色,上面淡淡的冰川覆盖,上午的斜阳照在上面,一切,刚刚好。
之后我们开始了一段相对艰苦的徒步,虽然有骡马运载了我们在谷底5天的食物,但是我们还是得在海拔将近4000米的地方徒步四个多小时。路上大多是陡极的下坡,这段路程,对于我们所有的人都是一个考验。还好一路上有白马雪山陪伴着我们,她以各种形象出现在我们面前,有的时候是半掩轻纱,有的时候躲在高大干枯的云杉后面,她甚至带来了奔涌的珠巴洛河,用哗哗的水声来消减路程的疲劳,还有各种各样的蘑菇躲在林间,期待着惊喜的发现。
可是在走过一个山头又看到一个山头之后,开始怀疑,我们的目的地是否也是如此的重复和单调。到达曲宗贡大本营的时候雪山再次给了我们极大的惊喜。穿过一个窄小的木制的栅栏之后,我们的眼前豁然开朗。淙淙的流水越过布满鲜花的草甸,下午的阳光跨过远处安逸的雪山照射着吃草的牛马,高大的山脉之下掩映着一个小小的木屋,原来群山用他们的怀抱隐藏了这么美丽的地方,就准备在这一刻呈现给我们。脑里回荡着陶渊明的那些语句:“……豁然开朗……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在雪山下度过的几天应该是整个旅途中最美好的日子。一切是如此的安详而美丽。我们在雪山的关怀之下徒步体会了“U”型谷左右两条沟的风景和珠巴洛河正式起源的地方 。看游牧的藏民们每天早起挤奶,做奶渣打酥油。每走访一户人家,都会有热腾腾的酥油茶和藏粑等候,伴随着主人沧桑的脸上真诚的微笑。看他们安详的生活,我们的心里都是很安静的。
二.滇金丝猴
滇金丝猴是保护区的镇区之宝,这个厚嘴唇、仰着鼻子的人类近亲在昆明世博会的时候扬名天下,它以花楸和冷杉上的松萝为食,偶尔也吃一些其他的小动物。自成立自然保护区以来种群数量一直没有太多的增长,植被恢复了,保护区的旗舰物种却依旧在生存的夹缝中苦苦挣扎。
我们到响谷箐看猴子时遇到了滇金丝猴专家龙勇诚老师,他给我们介绍了保护区的一种特殊方式:牧猴。即派一些护林员用声音或是敲打树干的方式把猴子赶到某一个方向,方便游客参观。保护区对此的解释是在那边有威胁猴子生存的因素,同时猴子只在一个地区取食很容易造成地区食物的枯竭,影响植物生长。龙老师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牧猴是好是坏。我们也一直好奇于这个事实。
这天我们在长途跋涉之后总算是到了保护区的深处,在保护站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们看到了护林员和龙老师从山的那边赶过来的猴子。200多只可爱的天使就那么大大咧咧的离我们不到20米的地方打闹嬉戏,在午睡时间沉沉的睡去。至今还记得望远镜里幼小的猴子们对我们好奇的张望,年长的猴子们无奈而麻木的眼神——他们早已适应了这一切。
对于牧猴我们也曾有过争论,这样对于动物生存是否有利,只有等时间来验证一切。我只是一直在思考在大肆提倡社区共建的今天,保护区到底能给动物们和当地的人们带来什么?在保护区成立了将近20年之后重点保护动物的生存依旧没有保障,保护区为了盗猎的问题绞尽脑汁,是否是保护区自身权限所制?保护区核心区内有人流动,人和动物争地争食的情况也时有出现。保护区问题值得我们认真地思考。
三.阿许
和阿许认识让我们明白了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十年前的绿色营就住在他的家,十年之后,新一批的人到了施坝,住的是阿许住的那个村公所,他房间的隔壁。这其实并不是写阿许的理由,阿许是整个行程中最让我们感动的人之一。他23岁,不高的个子,傈僳族人。大学毕业后回到这个安静的小村子做起了副村长,在外界的帮助下用自己的行动一点点地改变着这个地方。大家开始有组织的采松茸,晚饭后街头不再有瘫倒的醉汉,老老少少聚集到小学的篮球场边上,加油的加油,看球的看球。
不仅如此,酷爱音乐的他和另一个志同道合的小学教师心痛于自己民族音乐的飞速流失,召集了一名贝斯手之后三人成立了一个名为“野地狂花”的乐队,乡里得知这个消息后给了他们一套效果器和一把贝斯,并给了他们每月在物资交流会上表演的机会。先不说这个乐队是否能名噪一时或是真正的把傈僳音乐糅合到现代的音乐之中广为接受,单就他们丰富了当地人的精神文化生活,这已经是很大的贡献了。更为可贵的是阿许是见过外面的繁华的人,他依旧不为所动,执着的回到了这里,为自己家乡的发展做着自己的贡献。至今还记得那天深夜和阿许说道音乐的时候他眼中闪过的那份执着,为了理想而努力的人,值得为自己骄傲。我们能做的只有默默的祝福:“阿许,走好!记得坚持最初的梦想。”
四.游牧的藏民
在雪山脚下游牧的藏民依旧照着过去的节拍生存着。他们每年开春化雪之际从金沙江、澜沧江边上迁移过来,在雪山脚下度过水草丰美的夏季之后在大雪封山之前离开,带着酥油、奶渣和一直陪伴左右的獒。他们勤劳而勇敢、热情而快乐。那时候我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藏民家里喝着热热的酥油茶,听他们的打酥油时唱起悠扬的歌。在这里,我们真正的看到了人性之美,看到了人与自然可以如此和谐的相处。可是在做生态旅游开发的时候,我们真正的陷入了沉思之中。开发之后的保护区必然会有游客的进入,可是外面貌似繁华的世界会不会用他自己的价值观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呢?该用什么来衡量他们现在的生活?幸福指数还是金钱指数?他们是否愿意开放自己的家园,在知晓了一切的利害关系之后?我们是否在强制的改变别人的生活?每天的讨论和思索让我们对周围的一切有了更深的认识,也许,能做的就是在开发不可避免的情况下让藏民知道正在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并努力让他们成为社区建设的最大受益者。
五.傈僳情深
整个考察的过程中,次独顶的傈僳族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是最深的。那是一个很偏远的小村子,到处是木制的原始的小屋子和雨后泥泞的小路。我们的到来让这个清静的小村子沸腾了起来,全村总动员给我们做饭,拿出崭新的也许是准备结婚用的被子给我们御寒,在饭后盛装到我们的住地,想要听我们唱歌,想要知道外面的世界,也用即兴的歌词和舞蹈道出了对我们的欢迎:“我的兄弟姐妹,远道而来,似曾相识。”他们通宵给我们做饭,却为没有让我们吃到足够的鸡肉愧疚不已,最后几个小伙子坚持要帮我们背包,送我们下山。那里的日子有着太多的感动,让我们不由得叩问自己的心灵,我们到底给了他们什么,能让他们对我们如此之好?他们的热情是不计回报的,是自然的本能让他们对我们如此周到,我们能做的,只是把这一分感激记在心里,在适当的时候回报,给周围需要微笑和温暖的人,让这份感动和爱在更多人中间流传。
六.垃圾和民主
作为一个集合了很多的高校环保骨干的组织,环保自然是绿色营日常行为中的重要组成。小到不使用一次性木筷大到此次的考察,我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在吉义独,我们就为了垃圾问题争论了起来。之前在山里的时候,大家基本都是看到垃圾随手就捡走,可是到了这个小村子,看到街上有很多的垃圾,我们的垃委,一个很有爱心的大一的女孩,提议大家一起做一个垃圾桶,把所有的垃圾收集到一起,这样当地人就不会乱扔垃圾了。有的人赞同她的想法,认为绿色营一定要做一些实事来证明自己到过,反对的人则认为在没有系统垃圾处理的情况下,集中处理只会是集中污染。一番争执之后,忽然有人宣布推迟出发,捡垃圾去。反对者没有提出异议于是开始分组,收集垃圾。有的反对者没有去,有的边说边去了。当时大家的情绪都跌落到了低潮,没有表决没有开会只是把大家聚在一起直接分组,我们这样的决定会直接的影响到那里的环境么?只是有人轻声地说了一句:“这么多的人不赞同,怎么我们还是去做了呢?”是啊,这样的决定是有问题,可是我们的不表态也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啊,太多的沉默是金,绿色营的民主,我们扔到了哪里?
故事还在继续的发展,垃圾收集完了以后我们开始讨论垃圾的处理。有的建议焚烧有的建议填埋。一直沉默的台湾营员终于说话了:“我们这样子帮别人捡他们的垃圾,让他们像看猴子一样事不关己的看着,有什么意思么?这是当地人的垃圾,我们应该让他们自己处理让他们知道这些垃圾有多大的危害,这样他们才不会再乱扔啊,要不你扔我捡什么时候才能作罢呢?”一阵寂静之后大家同意了她的意见,找来了副村长,副村长诉说了无奈,并保证以后解决。之后我们在老师的指导下填埋了垃圾。故事终于还是画上了一个看似完美的句号,但是中间反映的太多的营里和环保的问题,依旧值得探究。
七.反面
还是要说一些不大开心的话,这次绿色营的交流会不是很成功。总是在强调不要试图去说服别人,只需要说明自己的观点,还是有很多次有人居高临下的说些事,交流会上没有交流社团的经验,没有对环保或是周围的深入的思考和讨论,只有冗长的汇报和无休止的批斗。最后,令往届营员无比期待的交流会在我们这里成了鸡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沉默。唯一的亮点是台湾营员带来的“生命曲线”游戏,那晚的交流会,我们是真正真诚的面对彼此,敞开我们的心扉,之后,一个真正的团队得以形成,可那时,考察将近一半,两天以后生态组就和大部队分离。 这样的交流,是不是有些不够?
八.歌曲
歌声穿插在我们考察的每一个时刻,青春的歌声飞扬在每一个角落。每每在车上唱起各种各样的歌,最多的是营歌《在梦开始的地方》、白马保护区区歌《白马之恋》和改编了的《家乡》,最后,就用《白马之恋》来结束这些文字吧。
天地间,有一座白马雪山,那是我守望的地方;
天地间,有一座白马雪山,那是我守望的地方;
春来冰雪融化,鲜花开满山,夏日百鸟欢唱,那是生命的乐园。
风雪飞,天地白茫茫,我守望的热土,白马雪山;
风雪飞,天寒心犹热,跌倒在雪地的兄弟,你站起朝前走,你站起朝前走。
林中的小路上一串足迹,那是我巡山的日记;
林中的小路上一串足迹,那是我巡山的日记;
夜来星月照梦乡,晨光化寒露,宿营炊烟袅袅,我的歌声响四方。
风雪飞,天地白茫茫,我守望的热土,白马雪山;
风雪飞,天寒心犹热,跌倒在雪地的兄弟,你站起朝前走,你站起朝前走。